今天，投进海洋的塑料制品已多达数百万吨！这对渔业和旅游业造成巨大创伤……尤其重要的是，研究显示，这些垃圾远非温和无害。警报已经拉响。

编译：萧舟

　　那是在10年前，但吉尔·博克内(Gilles Boquéné)仍然记忆犹新：“我所在的法国海洋开发研究院(Ifremer)派遣小型载人潜艇对‘地中海峡谷’进行了考察，那是位于地中海海底的一些几百米长、十几米深的巨型断层。考察发现这些断层里堆满了塑料瓶，至少有几十万个！它们因重力而流落于此，就藏在薄薄一层沉积物下……”他介绍道，在约1000米深的海底，寒冷和黑暗杜绝了一切化学和生物活动，所以这些塑料瓶的寿命可能会与地球一样长！“要知道，地中海部分海底已成了名副其实的垃圾箱，那里铺满了塑料垃圾，特别是塑料袋。”

　　多项调查证实，如今已没有一片海域能幸免于塑料垃圾的泛滥，而我们的消费社会每天都在吐出更多的塑料。全球每年生产大约2.6亿吨塑料，其产量增长如此之快，以至于最近10年生产的塑料比整个20世纪生产的总量还多！而海洋是地球最低点，重力引导物体到达这里，河流与风力带来的较轻物品也最终到达这里。“海洋是最终的垃圾场。”吉尔·博克内概括道。因为在全球范围内，垃圾回收业总体上仍处于起步阶段。2004年美国的一项研究表明，该国生产的全部塑料中，50%最后进入垃圾场，20%转化为耐用商品，5%被循环使用。那么剩余的25%，即1250万吨，又去了哪里呢？无法统计。这就意味着有相当一部分在海洋中结束了它们的历程。美国尚且如此，印度和中国的情况就更难想象了。那里的垃圾回收能力相当薄弱，却有着65000家工厂，每年生产5000万吨塑料——与山姆大叔旗鼓相当……

　　其实海洋塑料并不是个新问题。但长期以来，它们被归入可见物体、即大件垃圾(长于5毫米)之列。这些垃圾对景观的破坏使旅游业付出了高昂代价，如英国每年用于清理海滩的费用约达1500万欧元。它们对渔业和航运造成的影响也不容忽视(卡住螺旋桨、制造故障、增加额外的清理渔网的费用……)，日本每年需为此支出1亿欧元。相反，在生态方面，长期以来的主导观点认为塑料危害不大，因为聚合物以碳原子为骨架的长链极其稳定，具有极高的化学惰性，因此从理论上来说是无毒的。

渔业、航运和动物界受到影响

　　只是无毒并不意味着无害。许多动物因纠缠在渔具、航运器材或其他物品(包装带、胶膜……)中而死。根据英国海洋观测学会的数据，每年死于塑料漂浮物的海洋哺乳动物达10万之多。而且，塑料漂浮物为各类入侵物种提供了交通工具，水螅、软体动物甚至多毛类环节动物都搭上了便车……英国南极勘查局的研究人员于2002年进行了一项研究，成果发表在《自然》(Science)杂志上，称塑料漂浮物使外来物种的蔓延率在赤道地区提高了一倍，在高纬度地区提高了两倍。

　　值得注意的是，塑料的不可消化性也影响了大量海洋动物。约85%的海龟种类经常吞食塑料袋，常常造成致命的肠梗阻。哺乳动物较少掉入这种陷阱，但鸟类似乎特别容易被殃及。荷兰瓦格宁根海洋研究所(Imares)鸟类学家扬·范弗劳奈克(Jan Van Franeker)追踪该问题已有20多年，他认为形势紧急：“我组织了一项国际性研究，主要是在北海海滩捡拾死去的管鼻鹱，这是一种相对常见的鸟类，经常能在海边看见到它们的尸体。我们的研究发现，在法国海岸，这些鸟的胃中平均有约0.6克塑料。换做成年人，这就相当于胃里有600克塑料！从信天翁到海燕，受影响的鸟类约有80种。”对太平洋一些无人小岛上的信天翁尸体进行解剖后发现，它们的胃中充斥着塑料瓶盖、打火机、塑料片、聚苯乙烯球……

　　据统计，胃中长期出现塑料的总共有几百种海洋生物。但要将问题的严重性进行量化非常复杂。“困难在于它们的亚致死效果。”扬·范弗劳奈克总结道，“胃中有塑料的动物能够生存，但储存脂肪的能力减弱，也就更难过冬。塑料可能损伤肠道，使之失血，尤其会降低动物的繁殖能力。如鸟类通过反刍喂养雏鸟。倘使疲劳、瘦弱的亲鸟将胃中部分塑料反刍给幼鸟，这显然会降低后者的生存率。只是要精确地测算这一切实在是太复杂了……”

　　海洋塑料的黑色档案并不就此终结，因为科学又将忧虑的目光转向塑料微粒的生态影响。这些短于5毫米的残片带来的麻烦也同样复杂。“在紫外线和海浪作用下，大块塑料逐步分裂成越来越小的碎片。”英国朴利茅斯大学的理查德·汤姆森(Richard Thomson)解释道，他是该问题的世界级专家之一。至于这一分裂以何种速度进行，具体有哪些步骤，我们仍不知晓，因为其中涉及的条件异常复杂(聚合物的种类、在海面停留的时间、水温、海流等)。可以肯定的是，一部分塑料最终变成不可探测的微粒。理查德·汤姆森曾分析过一些海洋沉淀物样本，从中发现了20微米(1/50毫米)长的塑料碎屑：“更小的微粒，现有技术就‘看不见’它们了。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这种分裂会持续到什么程度。”

数十亿吨废弃物

　　难道我们不该为此庆幸吗，这不正是大自然根除人类产出的数十亿吨垃圾的一种方法吗？问题在于，这种分裂并不改变塑料的性质：它们依然是聚合物，无法为任何生物进程分解，无法为任何生物体吸收。石油黑潮经过几十年，会因多种微生物分解而消失，而塑料则不然，“除了被焚烧的一部分之外，人类在上世纪生产的塑料始终存在于地球的某个角落。”加利福尼亚Algalita基金会的查尔斯·摩尔(Charles Moore)指出，他也是该问题的专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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